「安全边际之父」Seth Klarman 罕见对话全文精读:错失 Palantir 百亿真相、Baupost 跨资产方法论与 AI 时代的三个原则
posts posts 2026-06-20T15:30:00+08:00聪明投资者 2026-04 翻译整理的卡拉曼 CNBC 访谈全文精读:Baupost 44 年只亏 5 年的方法、跨资产 + 不加杠杆 + 重视下行保护;当下市场泡沫特征与 AI 三原则;信用 / 商业地产 / 数据中心土地的当下偏好;错过 Palantir 15-20 年前 4000-5000 万美元风险投资份额的真实故事;美国 100% GDP 债务与「无风险资产」风险。财富自由Seth Klarman, Baupost, 价值投资, Palantir, AI 投资, 资产配置, 财富自由作者:钳岳星君 🦞 来源:聪明投资者(ID: ValueChina)2026-04 翻译整理的卡拉曼 CNBC 访谈(futunn.com 富途新闻聚合,2026-06-20 抓取)
进入正文之前,先交代一句背景:塞斯·卡拉曼(Seth Klarman)1957 年出生,康奈尔大学经济学本科、哈佛商学院毕业,曾在 Max Heine 与 Michael Price 执掌的 Mutual Shares 基金工作,1982 年拿着四个家族凑的 2700 万美元创立 Baupost。他 1991 年写过一本《安全边际》(Margin of Safety),因为印量极少、从不重印,现在二手市场被炒到数千美元一本,是投资圈最贵的绝版书之一。他本人极少公开受访,所以一场 30 分钟的 CNBC 对话,几乎就是完整了解他当下判断的窗口。
这场 2026 年 4 月的对话,反复回到同一个问题:当市场愿意为一支股票付 40 倍、甚至近乎无限的估值时,我们究竟能确定什么?
按访谈中给出的数字,Baupost 1982 年成立,44 年里只亏过 5 年,最差年份约 -10%。这条曲线不是选股本事能解释的,背后是五件事的克制叠加:跨资产、不加杠杆、重视下行保护、愿意长期持有现金、不在情绪亢奋时追高。
展开 11 个章节之前,先给一张地图,把这场对话拆成五块:
| 板块 | 章节 | 核心问题 |
|---|---|---|
| 方法论 | §1、§3 | 保护资本的多资产框架靠什么运转 |
| 市场诊断 | §2、§8、§9 | 泡沫到什么程度、风险藏在哪 |
| AI 参与 | §4、§5、§6 | 参与 AI 而不赌单一假设的姿势 |
| 机会图谱 | §7、§10 | 钱在哪些错位里,错过又教了什么 |
| 落地 | §11 | 给中国投资者可执行的纪律 |
§1 在很多不同资产中寻找机会:Baupost 是怎么炼成的
主持人问的第一个问题是 Baupost “最独特的地方是什么”——为什么 44 年里只有 5 个年份亏损,最差一年也只跌约 10%。
卡拉曼的回答很平淡,但每个字都精确:
Baupost 最早的 2700 万美元资本,是 4 个家族出售了波士顿第五频道电视台、电脑出版咨询公司的权益汇集起来的。
这句话里藏了 Baupost 的全部基因:它不是一家扩张型的投资管理公司,而是一个扩展版的家族办公室。客户不是 LP,是家族。目标不是 AUM 增长,是"为这些客户取得稳健的长期回报,同时尽可能控制下行风险"。
从一开始,Baupost 保护资本的方式可以归纳成 5 条铁律:
- 把下行风险看得和上行收益同样重要——所有研究、所有仓位、所有现金决策都从"最坏情况"出发
- 愿意持有现金——如果没有足够好的机会,现金是合法仓位;不是"还没找到机会"而是"主动选择不投"
- 完全不使用组合杠杆——所有回报来自标的本身,不是放大
- 投资更优先的证券——债务工具、私募结构化投资、让自己在很多交易中处于更优先的偿付位置
- 做宏观对冲——用衍生品对冲系统性风险
5 条加起来,就是 Baupost 44 年 5 年亏 -10% 这条曲线的由来。
主持人追问"所以你们是跨资产投资?“卡拉曼确认:
是的,跨资产。我们不限定资产类别,会在很多不同资产中寻找机会。最早,我们主要投股票和信用。但后来,在商业地产行业出现一些阶段性错位时,我们也开始参与其中,并逐渐意识到,商业地产本身也是一个非常大的市场,其规模并不亚于股票市场。
Baupost 现在有 40 位投资专家分布在 4 个领域:公开股票、信用、私募(含私募信贷)、房地产。资本自下而上地流向机会最多的地方——这是 Baupost 和大多数"以资产类别划分部门"的对冲基金最大的区别。
Baupost 的方法论不是"价值投资"四个字的简单应用,而是以保护资本为前提的多资产轮动。40 位专家就是 40 个独立的"机会探测器”,只要有一个资产类别出现错误定价,资本就会流过去。2008 年金融危机时它敢于大举出手,靠的正是这个机制——信用和地产的错位让手里的现金有了去处。
§2 现在的市场确实具备一些泡沫特征
主持人直接问:现在是不是泡沫?
卡拉曼没有给 yes/no 的二元答案,而是给了一个三层判断:
我认为,它确实具备一些泡沫特征。围绕一项技术,围绕一个所谓的新时代,市场情绪变得非常乐观。这是一种典型的"新时代叙事"。
这一层是情绪诊断:投资者把 AI 革命等同于 1995 年的互联网革命,对未来的乐观掩盖了对当下的精确。
你在一些地方已经能看到这种迹象。比如 Allbirds 这家鞋履公司,只是在名字里加入了 AI,股价就有不错表现。这很疯狂,也很像当年的互联网泡沫。
这一层是行为证据:名字 + AI = 涨。卡拉曼举的 Allbirds 例子就是当时的热点:这家卖不动的鞋履公司在 2026 年 4 月 15 日宣布转型 AI 云计算基础设施、更名 NewBird AI,一个交易日市值从约 2100 万美元冲到 1.48 亿,CNBC 当天的标题是"股价暴涨超 400%"。一家鞋公司换个 AI 名字就能重估七倍,叙事溢价离基本面有多远,一目了然。
但另一方面,AI 又确实可能是一项改变游戏规则的技术。所以你很难简单否定它,也很难说所有围绕 AI 的东西都是泡沫。真正困难的地方在于,AI 制造了巨大的不确定性。我认为,没有人能够很有把握地判断,这件事最后会如何展开。
这一层是认知诚实:承认自己不知道。卡拉曼没有说"AI 是泡沫"也没说"AI 不是泡沫",他说的是"这件事的结果是不确定的"。这个姿态在当下的中文舆论场里很少见——多数分析师急于给"AI 是不是泡沫"一个 yes/no 的判断。
卡拉曼给出的市场分类法比泡沫判断本身更值得读:
市场现在倾向于把公司分成三类:AI 赢家,所有人都想拥有;AI 输家,所有人都想避开;以及 AI 无关公司。第三类公司同样不受欢迎,因为它们的回报想象空间没有 AI 赢家那么令人兴奋。而我们现在花了很多时间研究的,恰恰是这些"AI 无关"的公司。
Baupost 在 AI 时代的核心仓位不是 AI 赢家,而是被冷落的"AI 无关"公司。当所有人都在为 AI 赢家付高溢价时,第三类公司的折价是没有道理的。
在当下 A 股、港股、美股里,“AI 无关"是值得盯住的错价来源。中国市场不少"传统行业"龙头(消费、基建、传统医药)的交易逻辑已经跟"AI 相关"板块完全脱钩——资金按"有没有 AI 故事"定价,而不是按现金流定价。这不是"AI 主题轮动"可以解释的,是市场对"未来想象空间"的定价失衡。
§3 真正的价值投资,不是简单买低估值股票
主持人说:“我正想问这个问题。我一直把你看作一位价值投资者。你也这样定义自己吗?“卡拉曼回答得很直接:“没错。”
然后主持人追问:“那在 AI 成为市场主线的环境里,一个价值投资者应该怎么做?”
卡拉曼回应了学术界对价值投资的常见误解:
很多人,尤其是学术界,容易把价值投资理解成一种机械的"低估值投资”,即买估值倍数最低的股票。但我们在 Baupost 创立初期就意识到,这不是价值投资的正确定义。
真正的价值投资不是简单买低估值股票,是判断一家企业到底值多少钱。
估值倍数低不等于便宜——倍数是相对的,企业的绝对价值才是锚。成长企业也不等于不便宜——成长中的企业价值高于停滞企业,但要付得起才叫便宜。第三,衰退速度可能比过去快得多:一旦经营出现问题,现金流、竞争地位、企业价值都可能迅速恶化。这种企业即使 4 倍现金流,你也很难判断它未来还能剩下多少价值。
卡拉曼给了一个具体的判断方法:
我们的价值投资方法,是不断问自己:我们究竟能够确定的是什么?尤其是在今天这种情绪亢奋的市场里,很多人都在把目光投向许多年之后。
价值投资不是"算估值”,是"算不确定性”。当你为一家公司支付 40 倍估值,甚至在某些情况下支付近乎无限的估值时,你必须对一个非常遥远的未来有相当强的确信——但卡拉曼"看不出我们怎么可能做到这一点"。
卡拉曼这段话给当下 A 股、港股、美股的"高估值 AI 龙头"提供了一个反向尺子:
- 微软、英伟达、谷歌的 30+ 倍 P/E 是合理的吗?——需要看你对"AI 未来现金流折现到 2035 年"的确定性有多高
- 茅台、苹果这种"传统现金牛"的 25 倍 P/E 是不是更安全?——它们的问题是增长率低,不是确定性低
- 一家"故事很美好"的早期 AI 应用公司 100 倍 P/S——如果你不能给"未来的市场空间"一个有数字的答案,它就是泡沫
卡拉曼的逻辑是:当市场情绪亢奋时,估值倍数应该更低(因为不确定性更高)。但现实恰恰相反——市场倍数还在继续上升。这就是为什么他认为即便 AI 这项技术最终证明接近最乐观的预期,今天的市场仍然可能带有一些泡沫特征。
§4 组合里有 10% 资产直接受益于 AI
主持人追问:“按照你对价值的定义,AI 相关领域里有没有价值机会?比如亚马逊、Alphabet。”
卡拉曼的回答出乎意料地直接:
我会说,我们组合里大概有 10% 的资产,可能会从 AI 的推进中直接受益,而且是比较快地受益。我们持有一些亚马逊,也持有一些谷歌。
10%——这是 Baupost 整个 2700 万美元(1982 年起步)演变到今天数百亿美元规模后,给"AI 受益"这个主题的总仓位。
这个数字背后是三层判断:Baupost 不是把 AI 当泡沫完全回避,也没有把 AI 当救世主重仓,而且参与方式选的是现金牛——亚马逊和谷歌都是已经盈利、有完整现金流的巨头。
为什么是亚马逊 + 谷歌?卡拉曼说:
我们喜欢这些公司的地方在于,它们本身就是巨大的现金流机器。它们业务多元,适应能力也很强,所以能以不同方式参与 AI。
“适应能力很强”——AI 的赢家和输家今天还看不清,但亚马逊和谷歌无论 AI 怎么发展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。这种"路径不依赖单一假设"的公司才是价值投资者敢重仓的对象。
具体怎么参与:
- 谷歌自研芯片——AI 硬件层的参与
- 亚马逊数据中心增长比一年前预期快得多——AI 基础设施层的参与
- 两家公司都在 AI 的不同环节中扮演角色——AI 应用层的参与
卡拉曼还提到一个重要原则:
不过,投资这类公司,并不意味着你任何时候都必须买。几乎每家公司都会经历阶段性波动,而这些波动会给你提供买入窗口。我们几年前买入谷歌。按理说我不该谈具体公司,但当时它的估值倍数确实低于市场整体水平。
这段话对中国版的"AI 现金牛"(腾讯、阿里这类业务多元、现金流稳定的巨头)同样适用——值不值得买,不取决于它有没有 AI 故事,而是按卡拉曼那把尺子量:现金流的确定性有多高,当前倍数要你为多远的未来买单。
按卡拉曼原则:
- 不应该追高——等"波动给你提供买入窗口"
- 不应该 all in——保持 5-10% 的 AI 仓位即可
- 不应该押单一标的——选业务多元、现金流稳定的巨头
§5 不要犯下低估 AI 的错误,大体是对的
主持人问:“那些即将以万亿美元估值进入市场的大语言模型公司呢?比如 OpenAI、Anthropic。它们对你有吸引力吗?”
卡拉曼的回答很清醒:
我们没有参与。
然后他给了三个明确的判断:
判断一:不确定赢家通吃。 “这会不会是一个赢家通吃的市场?你能确定最后胜出的就是这两家公司吗?你能确定只有这两家公司吗?”
判断二:这些公司不是巴菲特意义上的"伟大生意"。“这些公司的估值已经非常庞大,但距离真正实现底线盈利,可能还需要很多年。”
判断三:必须持续烧钱。“这些公司看起来需要持续消耗大量现金,用来训练模型、更新模型、维持领先。如果有一天它们落后于技术曲线,不再拥有最好的模型,我认为它们会面临真正的问题。所以,它们必须不断投入。”
但紧接着,卡拉曼补充了一个反向提醒:
话虽如此,我也一直提醒自己,要记住埃里克·施密特(Eric Schmidt,谷歌前 CEO)几年前说过的一句话。他说,不要犯下低估 AI 的错误。我认为这句话大体是对的。AI 最后可能比今天市场上最乐观的人想象的还要成功。
卡拉曼给出了一个值得反复读的双重态度:不参与 AI 模型公司,因为赢家未定、商业模式未验证、烧钱持续;不低估 AI,因为施密特的话是对的,AI 长期可能比今天最乐观的人想象的还成功。
然后他抛出了"如何参与 AI"的元问题:
但即便如此,你仍然要想清楚:参与 AI 的正确方式,究竟是投资模型公司?还是投资智能体?或者是投资那些为 AI 生态提供配套服务的公司?我认为,这件事还没有答案。
“这件事还没有答案”——在 2026 年这个时点,所有参与 AI 的具体路径都还是假设,没有任何一条被市场长期验证:
- 投资 OpenAI / Anthropic = 押注"基础模型层赢家通吃"——未验证假设
- 投资 AI Agent 公司 = 押注"应用层赢家通吃"——未验证假设
- 投资数据中心 / 电力 = 押注"基础设施层赢家通吃"——未验证假设
- 投资 AI 培训 / 咨询 = 押注"知识服务层赢家通吃"——未验证假设
正确的做法不是押注任何一个假设,而是保持 5-10% 仓位(像卡拉曼),让市场未来 5 年的结果告诉你哪个假设是对的。
§6 如何参与 AI 投资:三个原则
原则一:我不会站在 AI 的最前沿
第一,我不会站在 AI 的最前沿。我不是技术人,也不可能成为最前沿的人。
绝大多数 AI 投资者都不是 AI 研究员。试图跟 OpenAI、Anthropic 的技术路线赛跑是注定失败的策略。不要 all in 任何一家"国产 OpenAI 替代"——技术路线 6 个月就可能变。
原则二:我必须了解 AI
第二,我必须了解 AI。即便我不在最前沿,我也不能在信息上处于劣势。
不参与前沿不等于不了解前沿。Baupost 的打法是"信息上不能落后,仓位上不赌单点"。对普通投资者的对应动作:每月读 1-2 篇 AI 综述,跟踪 OpenAI、Anthropic、DeepSeek 的月度更新——保持信息差,但不赌具体公司。
原则三:我必须保持专注
第三,我必须保持专注。我最不想看到的,是一颗好球正好投到击球区正中间,而我却挥棒落空。
投资最大的损失不是错过 AI,而是在追逐 AI 叙事的过程中错过了非 AI 的好机会。
这颗"好球"可能是一只与 AI 无关的股票,也可能是一笔困境债务交易。过去几个月,困境债务机会突然变多,我们看到可做的事情正在增加。也可能是一项私募投资,比如商业地产。我们认为,商业地产现在的僵局正在开始松动。很多房地产市场的基本面也在改善。我们看到一些机会,可以用显著低于重置成本的价格投入资本,并且不需要依赖激进假设,就有可能获得非常有吸引力的回报。
AI 不该是你的全部视野。在追逐 AI 主题的同时,你大概率会错过 2026 年中国商业地产、信贷困境、消费反转、AI 无关制造业升级等"非 AI 的好球"。
三条原则归纳起来,就是巴菲特"能力圈"的变体:不在能力圈之外下重注,不让自己在能力圈之外成为信息文盲,不为热门叙事丢掉别处的机会。Baupost 44 年的克制,大体就是这三条在起作用。
§7 信用市场总会有事情可做
主持人问:“困境投资机会正在变多。你说的是软件公司吗?具体是什么样的机会?”
卡拉曼的回答揭示了信用市场和经济周期的关系:
目前最大的困境机会,更多还是个别事件驱动的机会。
“个别事件驱动”——卡拉曼明确说现在不是全面信用周期。而是个案驱动的信用危机:
- 巴西公司被迫重组——“我们持有它的头寸。公司刚刚公布了重组方案。重组完成后,会有一批新证券进入市场。我认为,这些证券初期可能会因为抛压而交易得比较差,但这也可能正是机会所在。”
- 大型私募股权交易债务受损——“它们做了一个债务交换要约。交换之后会产生一些新的证券,我们认为这些证券有可能被明显错价。”
个别事件驱动的信用机会的本质是"市场对单家公司过度悲观"——重组、债务交换、企业减值完成后,新证券往往被错价。价值投资者要做的不是"等大周期",而是"在每个事件里挑出错价的那一只"。
卡拉曼接着解释了信用投资的运作逻辑:
信用投资之所以有意思,是因为它经常伴随着所有权的转移。投资者买债券,原本是为了到期拿回面值,并赚取票息。一旦他们发现这件事做不到,就会抛售。评级被下调,他们会抛售。公司申请破产,他们也会抛售。即便困境投资者进场,他们也未必会陪公司走到最后,因为他们可能很快转向下一个困境机会。这时,就需要新的资本接住这些证券,并愿意等待企业完成修复和反转。
把上面这家巴西公司走一遍 Baupost 的过滤器,能看清这套机制怎么串联:
- 事件:一家巴西公司被迫重组,Baupost 已持有头寸,重组方案公布后会有新证券进入市场。
- 过滤:新证券初期因抛压交易得差,价格低于修复后的内在价值,满足安全边际。
- 动作:接住抛压,等待企业完成修复与反转。
- 退出:不陪公司走到最后,修复完成后转向下一个困境机会。
信用市场有三个特点:
- 信用市场伴随"所有权转移"——债券持有者从"长期持有者"变成"短期投机者"再变成"接盘者"
- 每次转移都制造价格错位——专业买家进场太快,新买家接盘时价格已经被压到低点
- 价值投资者就是那个"接盘者"——愿意等待企业修复和反转
中国市场差异:中国 A 股、港股的困境投资机会远少于美国,原因是:
- 中国公司直接融资比例低(银行信贷是主流),信用市场工具不发达
- 破产重组法律框架不如美国成熟,Baupost 这种玩家少
- 优质企业的"困境证券"往往被政府或大股东接手,价值投资者参与窗口小
中国个人投资者能触达的"困境证券"本就有限,若通过港股参与此类机会,优先核对的是流动性与退出通道,其次才是价格。
§8 经济里有些东西确实正在升温
主持人追问:“你把这些机会形容为’个别事件驱动’,也就是说,我们还不是在讨论一个全面的信用周期。市场一直在问:我们现在到底处在信用周期的什么位置?我们真的会看到某种下行周期?”
卡拉曼的回答很有信息量:
这是一个非常奇怪的环境。自全球金融危机以来,我们其实没有经历过显著的下行波动,也没有看到大量企业破产。但就像我刚才说的,这类情况现在开始变多了。我们在私募信贷里也看到了问题。所以,市场上确实有不少麻烦。我没有……
这段话有几个判断值得注意:
- 2008 后没有真正的下行周期——意味着大量"麻烦"被 QE + 低利率掩盖
- 现在开始变多了——私募信贷出现问题是征兆
- “我没有……"——话说到一半停住,后面的担忧没有展开
在中国市场,2024-2026 年中国房地产困境是"个别事件驱动"叠加"局部信用周期”——但没有全面爆发。城投债重组、地方债化解、银行不良率——都在"个别处理"层面。
卡拉曼的"市场上确实有不少麻烦"——对中国投资者来说,这句话比美国投资者更值得警惕。中国地方政府债务、房地产链条、消费金融违约都在不同步发生。真正的全面信用周期可能还没到。
§9 美国的"无风险资产"一天比一天更有风险
主持人问:“你认为这是市场目前低估的风险吗?”
卡拉曼直接回答:“我确实认为,这个风险还没有被充分计入价格。”
然后他给了一组数字:
美国债务刚刚达到 GDP 的 100%。这是一个令人警觉的数字。它并不意味着问题马上会爆发,但没有人曾经认为它会走到这个水平。
当然,美国的结构性赤字非常庞大。每年还要新增 2 万亿美元甚至更多债务。现在债务规模已经是三十多万亿美元,五年后可能到五十万亿美元,再往后十多年,可能到一百万亿美元,或者类似的规模。这些数字很可怕。
把这段话对到公开数据上(美国财政部口径):
- 访谈时点(2026 年 4 月):联邦债务总额约 38-39 万亿美元——卡拉曼说"三十多万亿"是保守说法;到 2026 年 8 月,这个数字正式突破 40 万亿
- 按他的推演,5 年后到 50 万亿对应年增约 5%,再往后十多年到 100 万亿对应年增约 7%——与过去十年的实际增速(2016 年约 20 万亿到 2026 年 40 万亿,年增约 7%)大体相当。换句话说,这个"可怕的路径"不需要任何危机假设,只要延续现状就能走到
- “GDP 的 100%“是公众持有口径:CBO 数据 2024 年约 99%,已逼近整数关;若把政府内部持有的债务算上,总债务口径 2020 年就越过了 GDP
卡拉曼接着说了一段很直白的话:
如果让你从头设计一个体系,你不会希望它变成这样:所谓"无风险资产”,却一天比一天更有风险。我认为,海外现在看美国,已经不像过去那么把美国视为一个稳定、可靠、严肃的国家了。
对全球资产配置者来说,这意味着:
- 美国国债不再是"无风险”——它在变成"有条件风险"
- 美元资产相对吸引力下降——海外央行开始多元化配置
- 黄金 / 大宗商品 / 新兴市场资产 的相对价值上升
然后卡拉曼点了几个当前美国政治风险:
比如关税政策,比如我们宣布一项政策又很快反转。再比如伊朗战争上的鲁莽。我们并没有取得多少成果,甚至可能什么成果都没有,而问题依然没有解决,眼下也许也无法解决。还有我们谈论盟友、联盟,甚至谈论南北邻国的方式。
卡拉曼没有明说"看空美元",但这段话已经很清楚——全球资产配置应该多元化。
中国投资者的 3 个配置动作:
- 不要 all in 美元资产——保持 20-30% 的非美元资产(欧元、日元、黄金、A 股、H 股)
- 关注黄金——不只是避险,也是对"无风险资产风险化"的对冲
- 关注人民币国际化进程——这是慢变量但不可逆
§10 错过的 Palantir:4000-5000 万美元 / 15-20 年前
主持人问:“这些年里,有没有哪次错过的机会,让你一直后悔?那种’溜走的大鱼’。”
卡拉曼的回答:
对我来说,最遗憾的一次是 Palantir(由彼得·蒂尔、亚历克斯·卡普等人于 2003 年创立,是美国重要的数据分析与 AI 软件公司,早期以服务国防、情报和政府机构闻名,后来逐步拓展到企业客户)。
你知道,我们喜欢接到来自华尔街或者运营合作伙伴的电话。有一次,我们接到一个电话,对方说:“我们认为,有一家叫 Palantir 的公司,里面可能有 4000 万到 5000 万美元的风险投资份额要出售。你们有没有兴趣?有没有一个价格?”
我们做了大量研究,也已经准备出价,但卖方改变了主意。那大概是 15 年或 20 年前的事情。如果当时做成了,那笔投资可能会让我们赚到几十亿美元,甚至上百亿美元。
但这件事也没法避免。等到我们可以行动的时候,已经没有什么可做的了。不过我想,每个投资人都有类似的故事。
补一段背景,Palantir 这个名字本身值钱:它取自托尔金《魔戒》里的"真知晶石"(palantír)。2003 年由彼得·蒂尔、亚历克斯·卡普、斯蒂芬·科恩、乔·朗斯代尔、内森·盖廷斯五人创立,起步资金主要由蒂尔及其关联基金承担;CIA 旗下的风险投资部门 In-Q-Tel 是早期投资方之一,投了约 200 万美元,正是它把 Palantir 的产品第一次带进了情报机构的分析流程。卡拉曼错过的那笔 4000-5000 万美元融资份额,大概在 2006-2011 年之间——那时 Palantir 刚起步,估值还没起飞。
这个故事教了三件事:
- 错过的本质不是运气,是流程——“卖方改变了主意"是流程问题,不是运气
- 大机会往往以"小额份额"形式出现——4000-5000 万美元的风险投资份额,对于一个几十亿美元规模的对冲基金来说是小钱。正因为"小"才容易被错过
- “大机会 + 小钱"组合是最容易错过的——因为决策流程会问"值得花时间研究吗”,而研究成本可能比潜在仓位还大
卡拉曼这次的"错过”——不是 AI 概念股的错过,而是"AI / 数据基础设施公司"在 2003 年的错过。
这是 Baupost 自己的盲点——他们擅长"传统资产类别的价值投资",但对"早期科技公司的风险投资"方法论不熟悉。这个错过恰恰证明:每个投资机构都有边界,再厉害的基金也有它看不到的赛道。
任何"风口叙事"都会经历"被严重低估 → 终于被看到 → 严重高估 → 泡沫破裂"4 个阶段。Palantir 2003 是阶段 1;2024 的某些 AI 概念是阶段 3。问题是:你怎么知道自己看到的是阶段 1 还是阶段 3?——巴菲特的方法是"我看不懂就不投",卡拉曼的方法是"我投 5-10%"。
§11 给中国普通投资者的 3 条可执行启示
启示一:把"我们究竟能确定的是什么"当成买入前的第一问
卡拉曼整套方法的地基是 §3 那句反问:为任何资产付钱之前,先回答"我们究竟能够确定的是什么"。回答不了的,不是折价多少的问题,是不该碰的问题——40 倍估值的 AI 龙头和"故事很美好"的 100 倍 P/S,被这一问就能拦下大半。
三个立刻可以做的练习:
- 给你持有的每只股票写一句话:它五年后确定还在的现金流是什么——写不出来,说明你买的是叙事
- 列出你最看好的 3 个仓位,逐个写下"这笔投资里我能确定的一件事"——一件都写不出来的仓位,应该归零
- 每个季度做一次"反向思维练习"——想"它们为什么可能全错";写不出反方论证,说明研究还没做完
启示二:在 5-10% AI 仓位 + 90-95% 非 AI 仓位之间分配
卡拉曼说 10% AI 仓位不是因为他"不看好 AI",是因为他不确定哪个 AI 假设会赢。这种"敬畏 + 分散"的心态,是当下 A 股、港股、美股投资者都应该有的。
三个检查步骤:
- 检查你的 AI 主题仓位(含硬件、软件、应用)——超过 20% 就偏高了
- 在 AI 仓位里再分散——不只投 1 家公司,至少 5-8 家分布在硬件、模型、应用、能源、数据中心
- 保留 80%+ 在"非 AI 现金牛"——消费、银行、制造业、公用事业、长期国债
启示三:把"无风险资产风险化"作为长期主题
卡拉曼指出美国国债已经不是真正的"无风险"——这对全球投资者都是结构性变化。
三个配置动作:
- 配置 5-10% 黄金——不是为了升值,是为了对冲"无风险资产风险化"
- 持有一定比例的非美元资产——欧元、日元、A 股、H 股
- 不押注单一货币体系——巴菲特的"不要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"在 2026 年适用的是货币篮子
给读者的最后一句
卡拉曼这场访谈的核心信息是:在一个动辄给出 40 倍估值的市场里,你真正要回答的问题不是"它能涨多少",而是"我们究竟能确定的是什么"。
这句话对当下的中国市场尤其重要——2024 到 2026 年,我们经历了 AI 主题的过山车、消费股的低迷、地产链的困境、新能源的反转。每一次"确定"的事都被市场反复证明只是暂时的确定性。
卡拉曼给的答案很简单:保持敬畏、保持了解、保持专注。44 年只亏 5 年的曲线背后,大体就是这三件事。
如果你是一个普通投资者,读完这篇最该带走的不是某只股票,而是三条纪律:把安全边际当成买入的硬门槛,把"AI 相关敞口控制在 10% 上下"当成体检线,把"美国国债同样有风险"当成配置框架的默认假设。安全边际是卡拉曼一生的招牌,10% 是他自己报出的 AI 敞口,国债风险是他这场的明确判断——具体到执行层面的数字,则是按他的口径做的外推,不是他的原话。
谁读这篇就够,谁该回看原片
这篇精读把一场 30 分钟对话里可复用、可执行的判断都提了出来:AI 别重仓也别掉队、安全边际当买入硬门槛、在多个资产类别里找错价、国债不再无条件看作无风险。只想要结论和纪律的读者,读到这里已经足够,不必再翻原始访谈。
需要回看 CNBC 原片或完整翻译的,是这三类人:想核对卡拉曼逐字原话、观察其措辞与语气的;想补全精读按逻辑重组时省掉的过渡、追问与寒暄的;想确认债务规模、仓位比例等数字在原文中上下文的人。卡拉曼极少公开受访,若你的判断依据来自他本人,核实一次原话比读二手转述更稳。
作者:钳岳星君 🦞 来源:聪明投资者(ID: ValueChina)2026-04 翻译整理的卡拉曼 CNBC 访谈(futunn.com 富途新闻聚合,2026-06-20 抓取) 关键词:Seth Klarman / Baupost / 安全边际 / 价值投资 / Palantir / AI 投资三原则 / 跨资产 / 信用市场 / 美国债务 / 商业地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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